羿泉带着一个黑瘦健壮的年轻女人，再次回到金龙峪，是好多年后深秋的一天。那是一个秋高气爽、天空碧蓝的日子，满山板栗树的叶子，通红似火。傍晚时分，羿泉身穿一套解放军的米黄色军装，拄着根枣木棍子，风尘扑扑，右腿一跛一跛地走进村来，身边跟着个跨着包袱、干净利落、浓眉大眼的年轻漂亮女人。
羿泉带着那女人，走进了大哥羿海的家门，大哥羿海仍在外当兵，听说当上了连长。家里只有大嫂领着一对娃儿过日子。大嫂很快明白了羿泉的意思，赶紧收拾出一间厢房来，将羿泉、李梅安顿下来。
几日后，村里人们才知道，身为四野的营长羿泉，此番并非是衣锦还乡，荣归故里，而是听说家乡正在搞土改，分田分地，便带着相好女人，从部队野战医院里开了小差，跑回家乡，为了参加土改，也分上几亩好地，图的是真正过上安稳的农家好日子。他说，身子骨实在是不行啦，这些年从冀东打到东北，又从东北打到华北，这回从华北打过长江，解放武汉，浑身已是伤痕累累，打仗打得把身体也打残了，继续留在部队成了人家的拖累，没啥意思啦。退伍专业回乡的报告递到团里，团里不批，让他伤愈归队后，准备提拔他到团里当副团长。拐拐拉拉地半拉残废人，当团长，太影响部队形象了。羿泉拿定了主意，在开国大典当月的下旬，悄悄溜出了养伤的野战医院，带着刚刚结识俩月的穷人家的苦孩子，当地村里妇救会主任李梅，俩人一路风餐露宿，回到了燕山深处的金龙峪。
两日后，羿泉来到自家的老院子。举目望去，只见断壁残垣，杂草丛生，满目凄凉。羿泉和李梅忙了大半天，才将杂草拔完，收拾出一片可以住人的地界来，临时搭了个窝棚，安了个窝儿。羿泉开始谋划重建三间正房。当年鬼子烧了房子，只是烧毁了房梁上盖和门窗，四壁依然存在，只要重新弄起房梁上盖和门窗，就可以住人啦。羿泉请族里的亲属和村里的邻居帮忙，前后忙了足有俩月，终于重建了三间草房和两间厢房，置齐了锅灶水缸碗筷等过日子的常用家具，好歹有了家的模样，荒芜的小院开始有了勃勃生气。
年根下，羿泉带着一份重礼，去了一趟三家湾，拜见了岳父岳母，说明来意，真诚感谢这些年，岳父岳母抚养他的三个儿女，想把儿女们接回金龙峪家里。岳父爽快地答应了，然后就在酒桌上，开始教训起先前的姑爷来：你小子好糊涂哇，眼下这步棋肯定走错啦！这回共产党打下了天下，坐了龙庭，你好歹也是有功之臣，留在城里留在队伍上，享享清福也是应该的。可你小子却卷起铺盖卷儿，又溜回了穷山沟沟里来啦，想过啥老百姓的农家安稳好日子，可老百姓的日子苦哇难啊都好说，日后当百姓若挨欺负你能受得了吗？历朝历代，老百姓算啥？顶多算块任人揉捏的泥团呀，是片路边的野草啊！这是其一。第二呢，我耽心你当年当山匪头儿时，没少杀过人，你就不怕人家后代报复找算你，来个秋后算帐？
羿泉笑笑：当年我杀的可都是鬼子伪军汉奸，土豪恶霸，地痞流氓，都是坏人，从没有滥杀无辜啊，您老放心好啦，我心里有数。咱没文化，大字不识的大老粗，腿又半残了，在部队里耗着，挺累挺紧张，哪有当老百姓自由轻松散漫，无拘无束啊！我喜欢乡下人这种活法！
你既然这样说，我就不再说啥啦，你小子骨子里倒底还是一农民！不过，日后你小子肯定有后悔的一天。来，喝酒喝酒！
领回了三个孩子，家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村里的土改已经接进尾声，羿泉的成分被定为中农，保住了十来亩地和一大片山场。从此，羿泉安居乐业，过上了庄稼人的日常生活，每天日出而作，日落而归，面朝黄土，背朝天，土里刨食，每日听着鸡鸣狗吠牛吼，倒也自在逍遥，自得其乐，其乐融融。
农家的日子，跟预期的一样，每日过得自在逍遥快活。李梅一年后生下个胖小子，起名叫羿拾，以后几年，又生下一女羿娥，后来再生下一个男孩羿阁后，羿泉摆手叹息：可不能再生啦，一个个小老虎似地，再生咱可养不起啦！
几年后，大儿子羿万很快到了成家娶亲的年龄，羿泉张罗着盖了三间新房，给羿万娶了媳妇成了家，分给他几亩地，一片山场五十棵栗树，让老大分家出去另过。老大分出去第二年，羿泉就如愿以偿抱上了大孙子。
一天，大嫂接到了丈夫的烈士通知书。羿海抗美援朝，去了朝鲜，牺牲在了三八线附近的一座山岗上，被美军的炮弹炸死的。大嫂哭成了泪人，羿泉过去劝慰了一番。从大嫂家回来的路上，羿泉想想，自己如果继续留在部队上，也可能去了朝鲜前线，也可能牺牲成为烈士或英雄啦！
回到家里，县里镇反办的两位干事，正在家里等着他，要调查了解他解放前的个人历史，特别是投诚八路军之前，他那几年的山匪生涯，还有和太平镇陶府家的关系。谈话整整进行的一天半，记录了厚厚一叠材料，让羿泉在上边画押按了不少的手印儿。夜里，羿泉不安地对李梅说：他们不会把我当成反革命给镇压了吧？眼下可正在搞镇反运动呢！
李梅柔声细语地安慰他：咋回呢？不会的，顶多也就是你从队伍上开小差那点破事儿，你现在就一普通平民光头百姓，他们还能把你咋样啊？开门出去，老老实实种咱的地，关起门来，安安稳稳过咱的小日子吧！
李梅分析的很对，羿泉又过了几年舒心日子后，农村发生了令他深感意外的变化，村里开始宣传成立互助组、合作社，羿泉铁了心，既不与人互助，也不与人合作，还是独来独往，独自闷头种自家的那几亩地。村里干部来做工作，劝他入组入社，他一概婉言谢绝。他心里明白，一旦他入了社，他将交出他家所有的土地、山场、果树，他将再次一无所有。
很快，羿泉成了远近闻名的落后人物，拒绝入社而且是极其顽固的钉子户、堡垒户。太平镇改成了跃进人民公社，金龙峪变成了红旗大队。一年之后，羿泉成了整个全镇唯一没有入社的钉子户。公社为此专门派下来了工作组，来到金龙峪，做羿泉的工作。
在村部，公社工作组的头儿，朝羿泉愤怒威严地拍起了桌子：公社去县里的报捷书都已经写好了，报捷队伍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出发，我们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新时代，你羿泉凭啥要拖全镇的后腿？你羿泉好歹也曾是革命队伍的干部，你的阶级觉悟到哪里去啦？不入无产阶级的人民公社，你羿泉继续单干，还想当地主老财？你想走资本主义道路，当剥削阶级，与人民为敌吗？
上纲上线，话说到这份上，羿泉被镇唬得浑身战战兢兢，两手抖抖颤颤，立刻签了字，花了押，表示同意入社。
出了村部大院，羿泉信马由缰，低头漫步乱走。不知怎地，就走进了自家地里，他在地头一块山石上缓缓坐下，呆呆地望着脚下这片令他魂牵梦绕的土地，不由得感叹万千。天还是那片天，山还是先前那座山，地还是那片地，树还是那些树，可今天却突然间，又要换了主人，已经物是人非了，看来天下人生，还真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啊！他默默地从地上掬起一捧黑土，在掌心里用力揉搓着，两行热泪缓缓溢出眼窝。
天色漆黑时分，羿泉一步步挪回家里，象丢了魂魄，六神无主的模样，蔫头耷脑坐在炕沿上，许久一语不发。后来还是一声长叹：唉，早知如此，辞官回来做啥？当初还不是为了这几亩地嘛，辞官回家种地，现在政府变着法儿又将那些地给收回去了，咱没了地，还算啥农民？
李梅劝道：现如今大家伙都这样，人家能活，咱就不能活啦？瞧把你愁的，多大的事儿呀！两眼一闭，那地那树你还真能带走啊？
弈泉抬眼看看妻子，咧嘴苦笑道：你这娘们还真看得开啊！唉，天塌大家死，咱怕个球哇！好歹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，能活到今日，早就够本啦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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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代发生着惊人的快速变化，很快到了大跃进年代，赶英超美，大炼钢铁，大办食堂，跑步进入共产主义。
红旗大队在大队部的院子里，建起了炼钢炉，将各家各户铁锅铁铲一律收缴上来，扔进炼铁炉里，化成了铁水，炼出了一块块面疙瘩似的铁锭，社员们立刻敲锣打鼓，抬着铁锭去公社报捷。每家每户每天三顿饭，都到生产队的集体食堂就餐打饭。
那年八月下旬的一天晚上，大队召开全体社员创高产动员大会。会上大队干部拿着一份五八年八月十五日的《人民日报》，高声宣读报上的头版头条新闻《麻城建国一社出现天下第一田 早稻亩产三万六千九百多斤》，读完新闻，那大队干部气宇轩昂地讲道:人家湖北麻城的社员种的稻子，亩产突破三万六千斤，我们明显落后啦！怎么办？我们必须立即奋起直追啊！与天斗其乐无穷，与地都其乐无穷！人有多大胆，地有多大产！我们要破处保守观念，紧跟时代前进步伐，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??????
回到家里，弈泉撇撇嘴，对老婆说：亩产三万六千多斤，鸡蛋在田里稻穗上随便滚动，都不会掉到地面上，打死我也不信，哄鬼呢！
李梅说：你较那真干啥呀？人家说啥咱就听啥呗。
羿泉的日常生活习惯规律全被打破，每天早上，听到出工的钟声，便立刻跑去上工，每天挣八分公分，李梅挣六分。
那一年秋天，周围村子的人们不断敲锣打鼓，跑到镇上去向公社报捷，说是亩产突破万斤。很快，金龙峪大队，也去太平镇报捷，放出了亩产一万五千六百三十七斤的卫星。过了秋，一车车粮食全运到了太平镇上的国家粮库，交了公粮。羿泉私下发愁地对李梅说，九成粮食都交了公粮，日后全村一千多口人吃啥呢？可咋活呢？
自然灾害不期而至，头一年，村里食堂出现了僧多粥少、入不敷出的窘迫现象，最后天天连稀粥都无米下锅了，实在办不下去了，宣布集体食堂关闭，家家户户只好又跑到镇上购置做饭的铁锅。每家的铁锅里也没多少粮食，大多煮的都是是从山上挖来野菜。
村里集体食堂散伙的第二年冬天，羿泉嫁女，羿泉索要的财礼很简单，二十斤秫米。媒人来回跑了两趟，回来替对方说情：大哥?，您这不是要了人家的命吗？人家全家一共才有三十来斤秫米，你一下子就要二十斤，眼下离山上野菜下来，至少还要两个月呢，你让人家全家五口子咋活呢？
羿泉想想说：那就减半吧，十斤是不能再少了，十斤高粱米就娶个黄花大闺女，美死他家啦！
羿凤出嫁，娘家的陪嫁很气派很显眼，给婆家带过去五斤小米十斤白薯干。羿凤的婆婆见人就竖大拇哥：真是遇上好亲家啦，羿泉大哥，好人哪！
饥饿在延续在蔓延。饥饿象个幽灵，在四处游荡，钻进每一个家庭，钻进每一个人的身子骨里。没粮食，瓜菜代，全家每日靠吃野菜度命，吃的羿泉两眼发绿，浑身轻飘飘的，走起路来直打晃，李梅两腿出现了浮肿，一窝孩子们，各个蔫头耷脑，无精打采，肚子却一天天鼓胀变大起来。村里相继饿死了几位老人和孩子，晚上，羿泉身心疲惫躺在滚烫的炕头上，将只手落到李梅瘦愣愣的肩头，腰身上，久久地抚摸着：对不起啊，都快半年没亲热啦，每日饿得心里发空发慌，身上实在没力气，有那心没那力，身子骨都不给咱做主。看来古语说饱暖思淫欲，还真是有道理的啊！
黑暗中李梅笑道：你眼下就留着养精蓄锐呗，留得青山在，日后还怕没柴烧啊!
弈泉禁不住一声叹息：今生今世偏偏让我遇见了你，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累。
李梅嘿嘿低声笑道：缘份呗！当初我可是把你当成了英雄，对你这大英雄可崇拜的不得了！没成想会跟你这英雄回山沟沟里修理地球来啦！
是啊，真是巧啊。偏偏让我受伤手术后，被安排到你家养伤。从四三年到四九年，在队伍上整整干了七年，七年没有碰过女人，当了七年的和尚，后来见到你，才又还了阳，成了男人！咱俩看来还真是命中注定的缘份哪！
第二天下午，大队干部们挨家挨户传达重要指示：明天中午省市领导要来金龙峪村视察，村里老弱病残，还有饿得病病歪歪有气无力的社员们，还有地富反坏右黑五类们，都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猫着，插上院门，别出来，也别串门，不要上街露面走动，更不要扎堆晒太阳扯闲篇。健壮的社员们都要穿上干净的衣服，领导问话时，不要胡说八道，要说形势大好，吃得饱穿得暖，生活幸福美满。
弈泉有些茫然地询问登门而来的大队干部：我们家明儿咋办？是出工还是在家里猫着？
那大队的治保主任弈强，瞟了几眼这一大家子，撇撇嘴说：就你们这一窝饿得东倒西歪的熊样儿，走到大街上也给村里摸黑丢脸，都老老实实在家猫着吧！
大队干部们，为了迎接省市领导，在县里公社派下来的工作人员的指挥下，个个象定下着了火，忙得飞飞的。忙着打扫街道，粉刷墙壁，涂写标语口号，往特定的几户社员家里，送去了一些大米、白面，挂面、秫米等粮食。
第二天中午，来了十几辆小轿车，省市领导在大队干部陪同下，走进了两户社员家访贫问苦，见到每家都有不少粮食，省市领导们很高兴。然后回到大队部，听取了汇报，太阳快落山时，一干人马才浩浩荡荡离开金龙峪，返回市里去了。
次日一早，弈泉就老老实实地将房门院门插死，不许孩子们出屋乱跑乱动，弈泉给孩子们讲了一天的故事，李梅坐在炕头上，坐了一天的针线活儿。听到街上动静热闹起来了，弈泉才打开大门，将一窝小崽们放出来活动活动。
穷则思变，羿泉弄了杆鸟枪，一早一晚溜出去，钻进大山里去打野物，他枪法极好，每次都不落空，从山里背些野鸡野兔回家，乱炖上大半锅，关严了院门，一家子美美地围在一起啃起来，香喷喷的，啃的满嘴油汪汪的，解馋，更解饿。
饥荒年景大约持续了整整三年多，到了六二年秋开始有了转机，每家分到的粮食开始多了起来。红旗人民公社，改成了太平镇人民公社；跃进大队，也改成了金龙峪生产大队。羿泉所在的第三生产队没有任何变化，还是叫三队。三队在金龙峪大队的五个生产队里，地多栗树多，人口少，收入也多。羿泉全家劳力多，公分多，到年底分红，全家第一次分到了一百七十多块钱，李梅拿着那些钱连数了三遍，惊喜得象捡了金元宝：这么多钱，干啥花呢？
羿泉笑眯眯地说：你喜欢手表，就买块上海全钢的手表吧。一百二一块，镇上百货店里就有，不用上县里。
李梅思量一番：还是给小崽们扯些布，做几件衣服吧，咱家的布票都快过期作废啦。
大约到了六五年，村里突然来了四清工作组，三男俩女，整日在村里转悠，神秘兮兮地，挺严肃地不断找社员们谈话，调查了解情况，也找羿泉、李梅谈过几次话。到了年底，正在担任大队妇联主任的本家叔伯侄媳妇柳花花，悄悄递过话来，据说，工作组经过内查外调，已将羿泉初步内定为坏分子了。地富反坏右，羿泉稀里糊涂地成了黑五类中的一员了，很快公社武装部长带着人，到羿泉家收缴了他的那杆鸟枪，还对他进行了一番整治形势教育，要他老老实实接受劳动改造教育，不要乱说乱动，以后外出赶集上县，要向大队的治保主任或民兵连长请假。
羿泉发懵，思量了许久，也想不明白，不知道因为什么，自己就当上了坏分子了。他去找民兵连长兼治保主任羿强，想问个明白。羿强拿眼斜瞟着，上下看了他几眼：你的问题嘛，秃子头上的虱子，明摆着呢。你自己心里该清楚啊，咋还心里清楚，嘴上糊涂，跑来装傻充楞呢？
羿泉更加糊涂：凭啥呀，凭啥让我当坏分子啊？我这些年奉公守法的，也没乱来胡搞哇！这不是天大的冤枉嘛！
羿强撇撇嘴：你还冤枉？枪毙你五回都够啦！想想你当年当土匪头儿，办的哪些缺德事儿，强抢调戏良家妇女，乱杀无辜百姓，那条不是砍头的罪！你小子后来若不是投了八路，改邪归正，弃暗投明，政府早就把你镇压啦！这些事儿咱不说，就说你从部队上叛逃回来这码事儿吧，这是叛变革命，这是阶级立场上的大是大非，不是过家家的小事儿，这可是相当严重的政治问题！定你坏分子，都算轻饶了你这龟儿子！没把你抓进去，定你个反革命分子，把你镇压喽，对你就够宽大啦，你小子知足背地里偷着乐去吧！
这、这是咋说的呢，在队伍上，我好歹还是解放军的营长呢，打仗打得一条腿都残了瘸了，回家就是为了种地当农民啊，又不是去做贼，落草为?，咋就这样了呢??????羿泉涨红了脸，突然感到浑身即便有三百六十张嘴，也无法说清楚了，自己还真该当这坏分子！
你别以为坏分子的帽子戴到你头上你太委屈，其实一点都不委屈，你想想看，在地富反坏右这黑五类里边，让你当地主富农吧，你没那多财产；让你当反革命吧，你还真没有现行；让你当右派吧，你又有没啥文化没那资格；上级下来的指标，给咱村一名坏份子名额，琢磨来琢磨去，咱村只有把这顶坏分子的帽子给你戴上最合适啦！想想你先前干的那些花花事儿，也活该你当坏分子！别的不说，就说李梅吧，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村妇联主任，你还营长呢，你咋就把人家给勾引成了你的女人了？你这是拉拢腐蚀革命干部，你不仅一人腐化堕落，还同时拉拢腐化人家农村年轻女干部，让你当坏分子，都轻饶了你，说你是流氓淫棍色魔，我看最合适！
羿强一席话说得羿泉眼观鼻，鼻观心，还真被人家说得哑口无言。就这样，坏分子的帽子，不请自来，落到了羿泉的头顶上，想推都推不开！回到家里，羿泉很沮丧地告诉李梅他与羿强的这番谈话，李梅笑笑：随他们折腾去，咱心静自然凉，怕啥呀，坏分子就坏分子，咱又没缺啥少啥！也没干下啥昧良心的缺德事儿，咱活着心里坦然敞亮，甭怕！
羿泉摇头叹息：坏分子这顶帽子，可不是啥光彩好事。老子当八路革了大半辈子命，如今却成了革命对象，成了黑五类啦。唉，心里太憋屈啦！世道早就会变成了这样呢！咱不懂政治，真是看不懂看不透哇！
面对从天而降的坏分子帽子，羿泉只有默认倒霉，每天形影不离，戴在了头上！
那日接到通知，晚上要羿泉去大队部开黑五类思想汇报会。羿泉找出了一套旧军装，穿在身上，胸前挂上了三枚在部队上的奖章，大步走进了大队部的会议室，昂首挺胸一腚坐下，腰板挺得流直，村里其他几个黑五类们都垂头大脑靠墙垂手立在那里，一副认罪服法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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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清工作组长严大胖子，瞟了两眼正襟危坐的羿泉，猛然一拍桌子：羿泉，你给我站起来！靠墙站着去！
羿泉将脸儿一扬，反而翘起了二郎腿，故意挺挺瘦愣愣的胸脯，胸前的奖章摇晃着，叮当作响。
严大胖子忽地拍案而起，一手叉腰，一手指点着羿泉：你这是在向党和政府示威！你一个部队的逃兵、叛徒，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什么脸面佩戴那些奖章？你还有啥脸面穿上军装？你就不觉得有愧脸红？
羿泉仍端坐那里，岿然不动：别跟老子耍大牌，你咋呼个啥？老子当初闹革命时，你小子还在和尿泥玩呢！老子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，出生入死十来年，枪林弹雨里打日本打老将，打下了江山，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！你没资格教训老子！
严大胖子再一击桌子，厉声喝道：羿泉，你的问题很严重！你的历史很复杂！咱先不说这些，你就老实交代，从你十八岁到今天，你一共搞过了多少女人？
这??????这你管不着。这是我个人的私事。建国后我就一个女人，她就是我老婆李梅，我们是扯了结婚证书的合法夫妻。羿泉嘴上仍不服软，但还是有些语塞，不知为啥还是有点心虚胆却。
严大胖子几步跨过来，伸手用力扯下了羿泉胸前的三枚奖章，转身扔进了喷着熊熊火舌的炉膛里。热血上涌，羿泉攥紧了双拳，忽地站起，双目喷火，怒视对方：那是组织上给我的荣誉，你这是侮辱组织！侮辱解放军！
严大胖子冷笑道：你还配谈组织？来人，把他关起来，让他好好深刻地反省反省！
羿强带领几个民兵，猛虎般扑将上来，将羿泉捆绑起来，关进了会议室里边的一间黑屋。
半夜十二点过后，李梅由羿千陪着，捏着手电来到大队部，走进了烟雾腾腾的会议室。李梅朝正在伏案写材料的严大胖子：夜都这么深啦，我们老羿呢？
严大胖子抬起胖嘟嘟的阔脸，扫量了几眼李梅，打起官腔：羿泉嘛，对抗社会主义教育改造，而且态度恶劣，已经被隔离审查啦！你们回去吧！
隔离审查？你们有这个权利吗？
哦，我们没这权利，谁有这权利啊？严胖子略感诧异，扬着阔脸审视面前的黑瘦女人。
你们仅仅是上边派下来四清工作小组，不是政府机关，你们没有权利随便抓人关人！
嗬嗬，你个乡下妇道人家，你懂个什么！搞四清这叫政治运动！
我就问你一句，现在你放不放人？
呦嗬，你算林子里哪只乌鸦呀，跑到这儿瞎哇啦。
现如今县委郑书记，是羿泉手下的八路排长；市里公安局宁局长，是羿泉南下渡江时营里的教导员。你现在不放人，明天我就去县里市里告你去！告你非法抓人关人，坏分子也不是随便想关就关的！你也看看人家犯没犯错误，背后有没有根底！
那严大胖子倒吸一口冷气，冷眼瞧着李梅，感到问题还真有点严重，没料到羿泉的社会关系会这样复杂，还真有些背景！她不象是在说谎，而且是见过场面，很不简单很不容易对付的一个成熟女人！
严大胖子连吸几口烟，眯眼思量片刻，现出一脸笑来：好吧，你把人领回去，羿泉明天白天来大队部继续交待问题。
明天不出工，到大队来谈一天话，给记工分吗？
严大胖子歪着阔脸皮笑肉不笑，弹弹烟灰：照顾你们，工分照记！
李梅、羿千搀扶着遍体鳞伤的羿泉，在浓重的夜色里，一步步向家里挪去。一边走，痛得龇牙咧嘴的羿泉，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：狗日的羿强，下手忒重忒狠！将来我饶不了他这坏犊子！嘿嘿，来日方长，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！
羿泉在大队闷头交待了几天问题，又放他回队里去出工挣工分去了，不过干得活计有了变动，由大田组调到了积肥组，每天一瘸一拐地担着两只粪桶，挨家挨户掏厕所。
时光荏苒，公元一九六六年晚春时节，大队部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了党中央的"五一六"通知。文化大革命的风暴吹进了大山深处，开始强烈深刻地影响改变着每个山民的日常生活。村民们每天早起出工前都要向伟大领袖早请示，收工回来还要晚汇报，每天都要学习最高指示，背诵老三篇，唱语录歌，学跳忠字舞。
村里的山民们也学着城里人的模样，成立了几家群众造反组织，贴出许多大字报来，要揪出金龙峪大队的资产阶级黑司令部，井冈山造反兵团很快夺了大队的权，将村支书、大队长，妇联主任、民兵连长几个都揪出来，被打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，每人戴上高帽儿，胸前挂上牌子游街示众。
几派造反派分化成了保皇派和反皇派，互相攻击谩骂，甚至动起了拳脚，后来双方还发生了几次小规模武斗，再后来又联合起来，成立了金龙峪大队革命委员会，公社也成立了太平镇公社革委会，不久，县上也成立了滦河县革委会，在不久，全国山河一片红，各省也相继成立了革委会。省地市县公社大队各级政府，一律由革命委员会取而代之。
金龙峪大队革委会，也是由两派联合后，由老中青三代人所组成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，原先大队领导班子成员，最先被解放吸收进大队革委会班子的，居然是羿泉的叔伯大嫂徐娘半老的柳花花，出来担任大队革委会副主任。
新成立的大队革委会走马上任后，仍然念念不忘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，不断召开批判大会，斗争走资派，每回批斗村里走资当权派，羿泉一伙黑五类们，都站在台前陪绑陪斗！开头几回，羿泉不太适应，在众目睽睽下，还真有些抬不起头来。批斗游街次数多啦，也就逐渐麻木习惯了。造反派们在羿泉胸前挂的牌子上赫然写着：山匪司令、淫棍流氓，叛徒逃兵、杀人魔王！羿泉一时成了村里山民们茶余饭后、街谈巷议的中心人物，山民们对羿泉有着自己独特的评价：
大傻狍子一个，放着部队上的营长不当，跑回家来收拾那两垄地，活该他受这份洋罪！
听说人家当土匪头儿打日本那会，飞檐走壁，手使双枪，百发百中，小日本汉奸们最怵他啦！
羿泉这小子在收拾鼓捣女人方面，可不简单,可有一套绝技！胯下那玩意儿跟条粗驴鞭似地，头儿还带弯勾儿，那叫勾魂枪青龙剑，女人只要让他上了身，魂魄立时就让他给钩走，迷了魂儿一般，就跟吸上了鸦片烟泡儿，一辈子甭想离不开他了！
瞧瞧先前他可有多威风，多体面有多风光享福啊，唉，花无百日红，好汉不提当年勇啊，现在羿泉这倒霉蛋，可混得太惨啦，每日跟头猪似地，成了人渣坏分子，活着都没啥劲啦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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羿泉暗里分析琢磨，认真想想，也对，柳花花为人处事向来十分圆滑、八面玲珑，在大队部里混了几年，黄豆落进香油缸里，捞出来更是油滑得很，墙头草，哪面风大，倒向哪面，一个妇道人家，没啥本事，也翻不起啥大浪来，班子不吸收她会吸收谁？首先她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，这就是她最大的优势。
弈泉的叔伯侄媳妇柳花花，在金龙峪也是个风流人物 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，人长得白白胖胖的，一笑腮上便现出两朵浅浅的酒窝儿，笑起很甜很有点迷人，颇有点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俏眉俏眼的俏模样儿，干起活来风风火火，手脚干净麻利，走起路来胸前一对高耸的大奶颠颠颤颤的，一路走过，很吸男人们的眼光，很招男人们人喜欢。柳花花人也很机灵，有点象是金龙峪的阿庆嫂，眼观六路，耳听八方，八面玲珑，处处都讨人喜欢，场面上的事拿得起放得下。柳花花嫁到金龙峪第五年春上，丈夫突然得了急症暴病身亡，带着两孩子守了两年寡，几年前，柳花花精挑细选，招了位蔫茄子似的的上门女婿马国平，平日里马国平只知埋头出工下地挣工分，晚上上炕搂着媳妇睡觉，有饭吃有酒喝有觉睡，其他事一概不管不问不理，家里大事小情，一律听凭老婆指示安排。
羿泉心里暗自琢磨，此番侄媳柳花花进了大队领导班子，对整个羿氏家族和他这三大伯子，只能有利，不会有啥坏处，绝对好事儿！
大队革委会成立过后，没过几天，先前的民兵连长、治保主任羿强不但没有被解放，反而也被大队革委会打发到积肥组来，和羿泉一起挑起了粪桶，每日干起了积肥的活儿。羿强心里恨恨地暗骂：狗日的，一准是柳花花那花狐狸精捣的鬼，使得坏！有着一日老子翻过身来，非整瘫了她这狐狸精不可！
羿泉挑着胆子，拍拍羿强的肩膀，嘻嘻笑道：小子，连长大人治保主任，您也有今天啊！
羿强苦着脸皮笑肉不笑：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，没法说啊！先让这帮后生们折腾折腾吧，季节到了，出水才见两腿泥呢！我苦大仇深，根红苗正，怕啥？迟早有出头之日的。瘸子，你日后能有出头之日吗？
羿泉认真想想，咧嘴一笑：你还别说，在这一点上，您还真比我强！不过呢，你小子现如今虽然落了难，但你小子还是欠我一顿暴打狠揍！我可是在心里记着呢！
羿强尴尬地摊开双手笑笑：嗨，四清运动，那都是历史造成地，山不转水转，还提那些干啥？快拉倒吧！
羿泉认真地在他肩头重重拍打一下：历史帐，也是帐，迟早也得还哪！欠账还钱，欠命还命，欠揍还揍，欠啥还啥，这也是天理啊！羿连长羿主任，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？
羿强浑身冷丁一激灵，羿泉这龟儿子还记着后账呢，你还别说，日后还得提防着点！
羿强在积肥组仅仅干了十来天，心情便沮丧到了极点。每天挑粪担尿，弄得浑身臭烘烘的，又脏又累不说，经常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，说三道四，被整下台来村里几个走资派，就数他混得最惨。闲暇时闷坐细细思量，想想先前自己当民兵连长、治保主任时，八面威风，体面风光，村里人见了他，谁都对他点头哈腰满脸堆笑，谁敢不敬重不恭维他？现在可倒好，连小孩子都敢朝他后背丢石子！混到今天这步倒霉田地，我招谁惹谁啦？也没把谁家孩子扔到井里去啊！他将所有怨恨都一股脑集中到眼下走红的柳花花身上，准时她这骚娘们在背后使得坏水儿，不然新班子那几位头儿，为啥偏偏和我过不去呢？过去我也没伤害过他们哪，更没结下啥深仇大恨哪！
羿强开始发泄心中的不满，他知道彻底打败一个女人，最佳途径就是直击她的软肋，用男女关系生活作风的话题，把她把名声搞臭，在群众中没了威信，甚至声名狼藉，成为过街老鼠，也就自然达到了报复的目的。拿定主意，一天，羿强在粪场休息时，向另外几名黑五类们讲起了荤段子，拐弯抹角地讲起一些风流艳事，暗暗将柳花花引进话题里，暗渡陈仓，最后柳花花变成了故事的主角儿：??????就她胸前那两坨肉，跟凉粉似地颤悠，骑上马颠达几下就喘啦，嗬嗬，那女人要是浪起来可不得哇，两回一小整三回一大整，不然，人家不干啊，可把我给累得够呛！??????
几个黑五类们伸着脖颈，色迷迷听得津津有味，不时爆发出嘎嘎大笑。羿泉在旁撇嘴冷笑：羿强你小子就用嘴巴损人吧，日后有你遭报应的一天！真若是你相好的女人，你会如此糟践人家？
几日后，羿强讲的那些荤段子，不知怎地就传进了柳花花耳中。一天下午，羿强被叫到了大队部，柳花花端坐办公桌后，身边正襟危坐坐着俩个村里革委会的一二把手，其中一个拿笔做着记录。
柳花花眉梢一挑：羿强，你在粪场向人宣传说我和你有过一腿，有啥男女生活作风问题。那你就如实地交待一共有过几次关系，什么时间什么地点，我当时都穿啥内衣内裤，我的胸前胳膊大腿上有没有黑痣胎记啥的。
羿强立时汗如雨下，抓耳挠腮，吱吱唔唔，尴尬地讪讪笑道：嘿嘿，我那是闲着没事时讲笑话，逗逗焖子，消愁解闷呢，柳主任您咋还当了真呢？
柳花花一场严肃，绷紧了脸，猛地重重拍了下办公桌：有开这种玩笑的吗？你这是诽谤攻击革命干部！造谣污蔑，混淆视听、梦想把水搅浑，这是严肃的整治问题，是阶级斗争新动向！
羿强也是见过场面见过风浪的人，立刻低下头，左右开弓连?了几个带脆响的耳光：玩笑的确开大发啦，我该死，我不对，我检讨，我认错！
村革委会的一把手羿桐勃然大怒，厉声呵斥：你这是在恶意攻击新生的无产阶级革命政权！来人哪！先捆起来，然后游街示众，晚上召开全村批斗大会！
门外冲击来两条壮汉，扑上来将羿强五花大绑起来，推到大队部大院门口，当街示众，很快大队革委会的文书，弄了块牌子，挂到羿强胸前，那牌子上几个猩红大字－－大骚驴羿强，又有人从库房里翻出顶往年村里过年，社员们扭秧歌时头上戴的驴头，也套在了羿强头上。然后敲锣打鼓，押着羿强在村里游街示众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，晚上，又是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批斗大会！将羿强心底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做人的自尊，彻底击得粉碎！羿强做梦也没料到，为了嘴皮子一时痛快，竟然招来如此大灾大难！没有将柳花花抹黑，却将自己涂抹得人不像人，鬼不象鬼！柳花花，你这个女人不寻常，不一般！我羿强今生今世绝不会放过你！
深夜，开罢批斗会，羿强脚步踉跄着挪回家里，又被老婆水仙一通臭骂：你说你个草包饭桶，用嘴皮子还惹出风流骚情绯闻，招来大祸上身，瞧你哪点出息！撒泡尿自己跳进去淹死得了，你还算男爷们吗？你若真把那娘们给忙活收拾喽，挨这场批斗也值，你说你现在这样儿，值吗？丢人到家啦！滚厢房里凉炕上挺尸去吧，别上老娘的热炕头！
这一夜，羿强躺在厢房冰凉的冷炕上，彻夜未眠，思前想后，自己还真是冤枉，没打着狐狸，反惹上了一身骚，太亏啦，太不划算！嘴皮子过瘾，泄泄火，哪算啥呀？顶多算精神会餐。还是媳妇骂得在理，无论如何，也得将柳花花那浪娘们忙活喽，才划算，才对得起这场批斗游街示众！黑暗里，羿强闭着双眼，咬牙切齿，怒火熊熊，在心底里谋划着复仇泄愤计划！
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，村外田间小路上，风风火火走来了柳花花，她一路走一路轻轻哼着大红枣儿送亲人的歌儿，突然，从玉米地里跳出一条大汉，挥着一把杀猪刀，闪电般扑将到面前，锋利的刀剑横在了柳花花的脖颈上，歹徒低声喝道：闭嘴！出声就要你的命！
柳花花被惊骇得目瞪口呆，被歹徒的刀逼着一步步退进一人多高的玉米地深处，朦胧暮色中，认出了歹徒竟是羿强。她低声央求：弈强大哥，你可别开这种玩笑，我见着刀眼发晕。大哥，你、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呀！
羿强嘿嘿冷笑：少废话，脱！
柳花花哆哆嗦嗦脱了，傻傻地站着，羿强****地狞笑着，扑上来将她压到了身下??????
羿强发泄了满腔欲火，满足地爬起来，穿好衣服，蹲在地上，瞧着躺在那里蓬头垢面的柳花花，得意地狞笑道：这回老子够本啦，随便你们批斗，也他妈的值啦！老子等着你去县里报案呢，老子去蹲大牢，那样活着也比现在强！我现在连头猪都不如！
羿强说罢将杀猪刀别在腰带上，扭身吹着口哨，晃出了玉米地，晃进了村子，晃进了家门，趾高气昂对媳妇吩咐：给我汤壶酒，炒盘子鸡蛋！
羿强媳妇水仙惊愕地望着失态的丈夫：你又犯了哪根神经啦？
羿强痛快神秘地摇头笑笑，没言语，心说：妈的，老子今儿终于出了口恶气！傻媳妇，明儿你就开始准备守活寡吧！
??????
羿强开始每日如坐针毡，如芒刺在背，惶恐不安，静候民兵或公安们登门来抓他，去坐大牢！一连等了数日，居然毫无动静，悄悄冷眼观察，令羿强好生奇怪，那柳花花一如既往，每天还是老样子，忙得风风火火的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莫非自己还真白白捡了回天大的便宜？还是??????羿强有些犯糊涂，还真看不透柳花花这娘们了！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！
又过了几日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，村里也没任何异常。羿强打探到信息，柳花花的娘家最近为准备娶儿媳忙着盖新房呢，这些日子。柳花花隔三差五早出晚归回娘家帮忙。那天傍晚，羿强在她回来的小路上悄悄候着，再次横刀拦住了从娘家回来的柳花花，柳花花闪目左右看看，扭身先进了玉米地，径直走到玉米地深处停住，羿强猛地双手扳过她的双肩，死死盯住她那张白胖的脸，低声质问：你先别忙着脱裤，我问你，你为啥不去报案？你为啥不把我送进去蹲大牢？
柳花花回头扬起脸儿，凝视着羿强，双眼渐渐溢出泪花：我才不上你的当呢，玉石俱焚，你想用你去蹲大牢，把我弄得身败名裂，毁了我的后半生，让我在儿女面前在村里乡亲们面前，永远都抬不起头来，我知道你小子肚里的花花肠子有几道弯儿，你想的美！休想！我忍，我认倒霉，还不行吗？不过细想起来，又是多大的一点事儿呀！
狗日的，到了还没整败整服你这骚娘们啊！羿强气急败坏地猛扑过去，柳花花并不反抗，皱着眉头默默地承受顺从着，嘴里低声说道：畜生骚驴，你小子就等着老天报应吧，人不报天报。老天是不会放过你的！
几天后，羿泉从积肥组被调到了生产队副业组的苗圃。苗圃在桃花峪沟外的一块平地里，距村里三里多地，比较冷清僻静。在苗圃里，羿泉与羿强老婆水仙，两人负责管理着十几亩地的板栗、苹果树苗，浇水、锄草、施肥、喷洒农药、间苗、移苗等等，活儿虽然较多，并不很累，也是份很干净的活计。
羿强敏锐地意识到，一准又是柳花花不怀好意的主谋，她开始出手进行反击了，她这手段可够阴毒的啊！故意将一条狼放在一只羊身边去，你说会有多危险？迟早会出事的。羿强又悄悄去堵了几回柳花花，奇怪，每回都扑了空。
一天，羿强往苗圃挑粪，羿泉正在苗圃石屋前空地上摆弄喷雾器，他凑到羿泉身边低声威胁：你若敢碰我媳妇，我也弄你媳妇！一报还一报，咱俩谁也别想好！
羿泉愣愣神儿，瞧瞧羿强，很快明白了羿强的意思，大咧咧笑了：想啥呢，我也是经过政府教育改造了多年的人啦，也是讲道德的守法汉子，不是一条发了情到处胡乱恋帮交尾的公狗！再说，就你媳妇那瘦愣愣的身腰，我可一点胃口都没有！我媳妇虽然黑点，比你媳妇可漂亮多啦！算啦，羿强兄弟，别小肚鸡肠自作多情啦！咱都好好接受改造，争取早日摘帽吧！你小子根红苗正，正经的红五类，日后比我有前程！
你快拉倒吧，我媳妇是没你媳妇漂亮，可比你媳妇年轻白嫩啊。你哄谁呀？整个金龙峪，方圆百里，谁还不知你弈泉呀，整个一条出了名的大色狼！我算体验出来啦，越是满脸正经满口仁义道德的人，满肚子里装的越是男盗女娼、欺男霸女，一肚子坏水儿！我警告你，夹紧你的?子，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做人！否则，我绝饶不了你！
哎，胡咧咧啥呢，我可认真地跟你说，解放后我羿泉可是清清白白做人，一点违法乱纪的事儿没有，你别以小人之心，度君子之腹！
嗬嗬，你小子还君子呢？天下就没有不是君子的人啦！
水仙挑着两桶水颤悠悠走过来，放下扁担，用衣袖抹抹额头上的热汗笑道：你们俩唠叨啥呢？都是黑五类一伙的，挺有共同语言啊！
羿泉笑笑：没啥，瞎聊天气呢，药我都加好啦，往桶里加水吧。
水仙提起一桶水，倾倒进喷雾器里。羿强用鼻子哼了一声，挑起粪桶转身走了。
男女搭配，干活不累。在苗圃干活，比在积肥组可强多了，几乎是天壤之别。羿泉每天很愉快，干活很卖力气，而且积极主动，很有眼力见。水仙表扬他：你可比原先的那大懒虫张老二勤快多啦。
羿泉谦虚地笑笑：多谢组长鼓励。
水仙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：拉倒吧，别忽悠人啦，一共俩人，还弄出个组长，你任命的啊？
嘿嘿，我一黑五类，我哪有资格任命你呀！你根红苗正的红五类，我得服从你的领导。
没过几天，俩人就混得相当熟悉了。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家常。一天，水仙叹口气：唉，你说我家羿强混到今天这步田地，仔细想想，其实也怪他自己，出去当了三年边防兵，回来趾高气昂的，傲气霸道的很，特别是当上治保主任、民兵连长那芝麻官后，更是美的冒泡，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啦，整人整的太狠太毒太凶，伤人太多，瞧瞧这回得报应啦吧！
羿泉说：到了啥季节开啥花长啥草出啥蘑菇，那都是天意，人是改变不了的。
你这话实在，我忒爱听。水仙歪着脸儿，两道目光盯住弈泉，赞许地不断点着头。
那天的事，也许是天意。羿泉一早来到苗圃，蹲在石屋前一小片空地上吸烟，一会功夫，水仙就到了，羿泉不由不自主拿眼扫量了她几眼，发现她今天与往日，多少有点说不出来的特别，脸上气色很好，笑眼盈盈，脸蛋红扑扑的，上身穿件鸭蛋青色薄薄的确良夏衫，下身穿条合体的绿色军裤，脚步轻盈，两挑短辫稍上的绿头绳在肩头跳动，身上飘出一股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，根本不象三十出头的中年妇女，那身段、打扮好似飒爽英姿的十七八的大姑娘。羿泉心里暗笑，山东的狐狸迷人，山西的狐狸迷人，冀东的狐狸也迷人，天下的狐狸都迷人啊。这个水仙娘们，冷丁一看，很是普通，但若仔细看去，却又有不少的迷人动人之处，结实匀称的腰身，红润的双腮，红红小嘴唇一笑，浅浅露出一排洁白匀整好看的白牙，梳着两条粗黑乌亮的短辫儿，活象一头结实健壮的梅花鹿，更像一匹等待骑手去征服驾驭的高傲健壮的小母马。
水仙从石屋里取出两把锄头，交给羿泉一把：今儿锄草，草都长疯啦。嗳、接着啊，发呆想什么呢？
羿泉醒过神来，双手接过锄头：你今儿穿的军裤质量不错啊，一看就是部队原装货，结实着呢。
水仙歪着脸蛋嫣然一笑：好看吧。羿强当年从部队退伍带回来压箱底的呢，太肥，我昨晚忙活大半宿，现改的，踩了半晚缝纫机呢，改得咋样？还合体吧？
你的手真巧，手工比我老婆强多啦。
少油嘴滑舌拍马匹，干活去！
两人下到苗圃里，并排开始半躬着身子，闷头挥动锄头，熟练地干起了锄草的活计。羿泉忍不住不时瞄瞄身边的水仙，她那挥动锄头锄草的身姿还真是优美动人，一对结实浑圆的奶子，在胸前的衣襟里活蹦乱跳。
锄草的活儿干上没一个时辰，天空突然乌云翻滚，一阵狂风袭来，一阵电闪雷鸣过后，豆粒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。水仙，羿泉急忙跑到苗圃边，靠山根下的小石屋里去避雨。两小间石屋极其简陋，只有一扇门，没有窗户，是苗圃用来放置些农具，供在苗圃干活的社员门临时休息遮风避雨的地方。
石屋外雨越下越大，雷电声越来越响。突然，一道眩目耀眼的闪电划过，便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，地上飞窜起一道紫色电光。骇得水仙妈呀一声惊叫，一头扑到羿泉胸前，两手死死抓住羿泉的双肩，过了好一会，方才松开双臂，仍是心头撞鹿，心有余悸：哎呀妈呀，吓死人啦，幸亏有个男人在这里，若都是娘们家，还不都吓瘫啦！
??????羿泉沉默不语，望着门外瓢泼大雨发怔。水仙这才醒过神来，飞红了脸，有点不好意思，低下头捏着自己的手指：对不起啊。刚才不是故意的，你可别胡思乱想啊。
羿泉笑笑：没关系。说啥呢，咱都是过来人啦，啥事没经过啊。
石屋外大雨如注，风声雨声不决于耳。屋内俩人静默而立，都望着门外的雨帘出神，想着心事。弈泉拿眼瞄瞄身边的水仙：想啥呢？
水仙脸儿一红，顺嘴说道：想男人呢！都三个来月没让弈强碰了，一看见我那冤家就心烦填堵，没成色的熊货！
弈泉两眼望着门外是大雨，呵呵笑道：可别胡思乱想啊，容易犯错误。
突然，那水仙猛然张开双臂，再次投入羿泉的怀里，紧紧拥抱住羿泉宽大的肩头，将滚烫的双唇贴印到对方的唇上，便是一阵疯狂的热吻，俩人旋即跌进暴风骤雨般的欢爱狂潮??????
等羿泉中午收工回家，缓缓走在路上，感到几分疲惫乏力，有些腰酸脚软，心里暗暗叹息：真是好汉不提当年勇，毕竟岁数大啦上了年纪，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，不服老不行啊，鼓捣那事儿还真有点伤身子骨，挺累人的，比锄半天草的活计还累。不过，能尝到主动送上嘴边的鲜桃美味，真是艳福不浅啊！
中午羿泉回家吃午饭时，冷丁见到嘘寒问暖的老婆李梅，不由得心中一颤，在心里开始不安起来，便深深自责，为自己上午的感情出轨，感到万分愧疚，对不住自己的老婆李梅。
下午，羿泉来到苗圃，水仙立即凑上来，塞到他手中两个温热的熟鸡蛋：给你，趁热吃喽，补补身子骨儿。
羿泉笑笑：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。
水仙用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下：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的小宝贝儿！
羿泉吃着鸡蛋，严肃认真地提醒道：咱可都是有家庭有儿有女的人啦，以后可得千万小心慎重点儿，千万别为这惹上啥灾祸，若再因为这挨批斗，可就丢人丢到家啦，可不能马虎大意。咱俩现在是刀锋上舔血，危险得很哪！你想啊，万一被羿强发现，他会轻饶了你我吗？他那疯犊子会结果了你我两条小命的！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！
水仙脸上的笑意立时凝住，脸色变得煞白，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心田脑海，不寒而栗，遍体沁出一层汨汨冷汗来，羿泉分析的句句在理，羿强就是颗随时爆炸的炸弹地雷：我知道，那是那是，一不留神容易出人命的，咱俩应该格外小心谨慎才是，以后咱俩就是表面要装的特正经特正派，可千万不能让外人看出破绽来。我也向你透个底儿，你临来苗圃前，大队干部找我谈过话，要我严密监视你，注意你的一言一行，特别是若听到你有啥反动行为、言论，要立即向大队汇报呢。其实，我明白，他们不会真正信任我的，你想啊，我那口子羿强现如今还是他们重点监控对象嘛！
羿泉笑笑：都在我预料之中，没啥奇怪。派只小鸡来监视狐狸，结果小鸡也成了狐狸的下酒菜，给炖熟啦！真没想到啊，当上了黑五类，居然还有了艳遇艳福，嗬嗬??????
水仙有些犯愁：以后可咋整啊？你简直就是一块大烟土，让人家冷丁尝了一口，就上瘾丢不开啦！咋办？要不我和羿强离婚，你也离，然后咱俩一块过，咋样？
羿泉急忙摆手：离婚可绝对不行，咱都是一大堆孩子有家的人啦，猫一窝狗一窝的，混到一块儿没法过。再说，李梅对我好的没说的，现在咱俩偷鸡摸狗的，就已然对不起她了，我不能更对不住她了！
水仙无奈地一声长叹：唉，到了还是偷鸡摸狗、地下相好这层关系，也忒伤人自尊啦！真是没法，唉，就这么糊涂地活着吧，活一天乐嗬一天吧??????
时间没过多久，像条嗅觉极灵敏的警犬，羿强便从老婆的身上和举止眼神里，嗅出异常，嗅出另一个男人存在的气息。他恨得咬牙切齿，但没有表现出来，佯作不知不晓，他开始默默寻找报复的机会。
半个月后，机会终于来临，李梅跨着满满一篮子板栗，兴冲冲下山往小队送交板栗时，羊肠小道上，羿强拎把杀猪刀，挡住了李梅，逼她往高粱地里去。那李梅当初片刻惊诧过后，立刻镇定下来，冷丁猛地飞起一脚，踢飞了羿强手中的刀，紧接着又飞起一脚，狠狠踢在了羿强的裆下。羿强妈呀一声惨叫，双手捂着裆部蹲了下去，很快在地上翻起滚儿。李梅赶紧跑到大队部报了案，羿强很快被五花大绑捆到了大队部，下午被县里公检法的一辆吉普车拉走了。全村哗然震惊。李梅那娘们功夫了得，羿强简直就是一条疯狗淫棍！
晚上，饭桌上，羿泉低声埋怨李梅：你踢他一顿就行啦，一村住着的本家远房亲戚，报哪家子案呀！真若判上几年，蹲几年大狱回来，人家还会找茬报复你的，冤冤相报何时了啊！
你老婆差点让人给糟蹋了，到了你还向着他，你还算男人吗？哎－－我说你不会和他媳妇有事吧？你俩在苗圃里每日风雨同舟的，不会真的弄上了吧？别动，瞧我的眼睛??????李梅还是从丈夫两眼里一闪而过的一丝慌乱眼神，读出些内容来，印证了她不安的猜测。李梅顿时蔫了懵了慌了神志。
两天后李梅一本正经十分严肃地跟羿泉说：你俩既然都已经那个啥啦，我想好了，放你俩一马，咱俩离吧，你俩一块过去，我带着几个小崽过！
羿泉生气地瞪圆了眼睛：没影的事，瞎扯淡！一直到死，你都是我老婆！永远不会变！
李梅揉着眼窝，抽抽嗒嗒地呜咽起来：到了如今，还黄猫黑尾地瞒着我，把我当傻子，真叫寒心哪！出了那种事儿，是瞒不过自己老婆的。
羿泉赶紧检讨认错：是我的错，怪我，意志太薄弱，没有经受住考验，对不起你！不过你也得原谅我，是她主动扑倒我怀里，我就一普通俗男人，哪有坐怀不乱的功力定力啊。不过后来，她来缠我几次，我可真正经受住考验，没有答应她，冷淡了她，没再犯男女作风错误啊。你得表扬我鼓励支持我才是！你不知道，送到嘴边的肉，想控制住自己，坚持不去张嘴品尝，哪该有多难呀！我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，不是那唐僧！那种诱惑力量实在太强大啦，你没经历体验过，不知抵挡住要有多难！为啥世上圣人少俗人多呢，就是这道理！
第二天，李梅找到生产队长，要求把羿泉从苗圃调出来，哪怕再发配回积肥组也行。
老实巴交的生产队长有些犯愁：不好办啊，黑五类们干啥活，都是大队柳主任亲自统一指示安排的，生产队没权调动啊。好吧，我给你向大队反映反映，一对孤男寡女的成天在苗圃里混，是有点不太合适，万一弄出啥彩事来，惹大家说闲话不说，还容易生些是非。
十来天后，羿泉被调到了林业组，去当护林员，每天腋下夹把镰刀，游走山林，很是清闲，同时还可以采些草药、蘑菇、野果，一举两得。
水仙以为羿强反正是未遂，大不了关上仨俩月，教育教育就放回来啦，不会有啥大事儿。把羿强关进局子里，调教调教，杀杀他那狂傲，也不见得是坏事儿。
一次在村里街上她与李梅迎面碰上，两个女人都将脸儿一扭，谁也没理谁，擦肩而过。走过几步，水仙突然回转身低声喝道：你给我站住！
李梅收住脚步，扬着脸儿斜瞟着水仙：有话说，有屁放！
水仙向前凑了两步：你这娘们出手可够很的啊，你踹他哪儿不成，偏偏踹他男人的命根子，告诉你，日后我们羿强那地方若落下毛病，让我守活寡，我可找你秋后算老帐，到时你可得将老公借给我！
李梅斜乜着水仙：好啊，到时我再租头大叫驴免费给你用！
李梅心里暗暗骂道：一头欠操的骚驴！
水仙脸儿一扬：你别美的冒泡儿，别张狂，好戏在后头呢，咱们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！谁怕谁呀！
??????
那边柳花花表面平静似水，和往常一样，仍是每日风风火火地张罗着工作，可她内心却日日在惶恐中熬过，她十分惧怕羿强那小子，进去后，撑不住，把****她的丑事儿也交待出来，自己一世名声可就全毁啦！柳花花每日如履薄冰，小心翼翼熬过了几个月，终于有了最后消息，在县里公检法召开的公判大会上，羿强以持刀****未遂的罪名，判了六年徒刑。柳花花一颗悬着的心，终于落了地。看来羿强这小子不傻，倘若将罪行交待干净彻底喽，刑期会判得更重！借刀杀人、惩治羿强的最后结果，比她当初预期的要好上几十倍！
公判大会过去半年后，水仙思前想后，觉得还是自己红杏出墙对不住羿强。她跑到冀东监狱去探望羿强，来到一望无际的盐滩，海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咸气息，远没有山里山风清新。在接见室里，水仙见到了阔别近一年的丈夫，比先前清瘦了许多，略显几分老态与疲惫。
你、你在这里还好吗？
还行吧，孩子们都好吧。
好着呢，你别惦记。你、你那命根上的伤咋样啦？好利索啦？
都正常啦，随时都可以进入战斗状态，没问题。
你看你，闯出这么一场大祸来多不值呀！
唉，快别提啦！是我对不住你！让你年纪轻轻的守活寡，带着一窝孩子过苦日子。
别、别这样说，都是我不好，我等你回来，咱们重新开始，好好过咱自己的日子！
水仙，你、你不嫌弃我，真是好人哪！呜呜??????
哭啥呀，在里边好好干，接受改造吧，我在家里等你，六年一晃就过去，别急！我会经常来看你的，咱们共同熬着吧。
水仙说罢，放下给羿强带去的一些东西，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热泪，扭身低头急速走出了接见室，跑到外边一个僻静的地方，索性大哭了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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